說一個人囂張臭屁,說法太直白了,你可以換一種方式來形容這個人,而且還會說得很到位,知道這是哪一種語言嗎?就是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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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風神tián-hong-sîn

釋義:逞威風、臭屁神氣的意思。

2013 年,台南市的三級古蹟風神廟與接官亭,經由國際知名照明大師周鍊先生的設計,以燈光照明重新詮釋了1739 年的傳統古蹟樣貌。

也因此,成就了以「光之廟宇」風神廟為起始,一路到神農街及台南在地人以台語稱為「五層樓仔」(ㄍㄨㄛ˙ ㄗㄢ ˋ ㄌㄠ ˊ ㄚ ˋ gōo-tsàn-lâu-á)的林百貨,再一直到赤崁樓,形成了台南舊市區夜間燈火明媚的遊覽新軌跡。

風神廟,古時候的風神是很厲害的,會不會是這樣所以用風神來形容炫耀的意思呢?(圖:翻攝自網路)

一天夜裡,與禾日香在造訪過風神廟的光影氣氛之後,便轉往赤崁樓去欣賞每週都會在台南市各主要古蹟地點舉辦的露天「古蹟音樂沙龍」,現場可見許多民眾散步前來駐足聆聽,又或如同我們專程前往欣賞的聽眾,在燈光及悠然的〈阮若打開心內的門窗〉音樂演奏陪襯下,禾日香似乎按捺不住疑問、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風神廟讓我想到一個問題。」她說。

「妳說吧。」我似乎已經可以猜出來,她大概要問什麼了。

「為什麼台語的『風神』既是風神,也是炫耀威風的意思?」她果然問了,只是沒想到她竟也知道「風神」(ㄏㄨㄥ ˊ ㄒㄧㄥ ˊ hong-sîn)的意思啊?

還記得,我第一次聽到「風神」這個詞彙,是三個字的「展風神」(ㄉㄧㄢ ㄏㄨㄥ ˊ ㄒㄧㄥ ˊ tián-hong-sîn),在1995 年,歌手豬頭皮的專輯《豬頭皮的笑魁唸歌( 二) 外好汝甘知》中,曲目第八首〈公的母的〉,其中在音樂末有段精彩的模擬夫妻台語對話的唸歌,在這段精彩的夫妻對話間,便提到「展風神」三個字,尤其這類不是國語直譯的台語詞彙都相當有特色,以致於到現在我還非常地印象深刻。當時買了許多豬頭皮的專輯錄音帶,在還是國小學生的我,對照著歌詞跟語意前後文,也自然而然的學會了諸如此類的許多詞彙。

展風神又可以稱做是臭屁的意思(圖:翻攝自網路)

「展」(ㄉㄧㄢ tián)這個詞,有誇耀、展示的意思,單獨使用亦可,「你實在有夠愛展。」(你實在有夠愛炫耀。)一個字便充份表達,真是簡單明瞭、言簡意賅。另外說到「風神」二字,的確有著逞威風、臭屁神氣的意思,其實台語裡,有許多類似的詞彙,包括從最基本的「臭屁」,再到「臭煬」(ㄘㄠ ˋ ㄧㄤ tshàuiāng),以及較有語言張力的「聳鬚」(ㄘㄤˋ ㄑㄧㄜ tshàng-tshiu),原本的意思是指鬍鬚亂七八糟、是非常生動的譬喻。

還有「肖鳥趒」(ㄑㄧㄜ ㄉㄧㄜˊtshio-tiô)常以國語借音寫作「秋條」,也是非常耳熟能詳,記得國小班上同學很愛把「秋條」或「蕭條」用國語掛在嘴邊,藉以雙關暗諷別人「肖鳥趒」呢!

秋條,在台語裡又能用來形容雄性發情的樣子(圖:翻攝自網路)

這個「肖鳥」字說來有趣,本意是指雄性動物發情,而「趒」字則有跳動、跳躍之意,兩個字合在一起使用,也難怪如此臭屁囂張了, 「肖鳥趒」又常各自獨立拆解「肖鳥」、「趒」來使用,意思與國語的「跩」很接近。 再來是批判力道十足的「囂俳」(ㄏㄧㄠ ˊ ㄅㄞ hiau-pai)相信大家多少都聽過這句台語「囂俳無落魄的久」吧?意指風水輪流轉、再得意也只是一時的啦!以上都是 「風神」的同義詞,也都可以彼此交插使用。

說了一大串,禾日香歪著頭說:「可是我還是不知道,為什麼『風神』會變成台語裡臭屁的意思啊?」

「或許是過去看天吃飯的時代,如果自比為風神,在那邊『展風神』,可見得非常囂張臭屁吧?」我如此猜測著,只是為什麼不是雷神、灶神?還是因為風神可以使勁的吹氣,好來「噴雞胿」(ㄅㄨㄣ ˊ ㄍㄟ ㄍㄨㄧ pûn-ke-kui)膨風到把牛皮吹破呢?這又很難以解釋了,只能感嘆台語的奧妙,以及語言的流失、缺乏系統的典故整合,許多詞彙雖仍保留當下的意義,但為何而來,似乎漸漸只能以口耳相傳或是旁敲側擊去聯想,這是非常可惜的地方。

就譬如,說到台語裡臭屁驕傲的形容語,其實還有一個讓人摸不著頭緒的用語,那就是「瀨嗓」(ㄌㄞ ˋ ㄙㄤ˙ laih-sangh)也就是形容一個人很「昂聲」驕傲臭屁說大聲話的意思,就可以說:「你免佇遐展風神、瀨嗓!」(你不用在那邊,驕傲臭屁兼大聲!)

只是為什麼要說「瀨嗓」呢?這個發音如同老一輩的台灣人,習慣以台語姓氏加上一個「桑」(さん)來稱呼先生,此習慣正好產生了一種語言雙關,譬如李先生就會稱為「李桑」,而賴先生不就稱為「賴桑」了嗎?恰巧與「瀨嗓」的發音兩者雷同,那麼為何會出現「瀨嗓」一詞呢?是台語中的外來語、亦或是一個非常古老的用語呢?恐怕這已經難以考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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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語原來是這樣》 作者:粉紅色小屋   繪者:禾日香  出版:前衛出版社

(責任編輯:柏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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