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來,紅塵滾滾,到底有幾人能夠看淡名利慾望,在追逐繁華中停下腳步休息片刻,看一看天高雲闊的風景,聽一聽春鳥鳴囀的生機,想一想生命來去的真諦。也許當我們這麼做時,就會發現,人所追求的,其實並不是心中真正嚮往的東西。

梨花 (資料圖片:pixabay)

孔子與學生的對話

在《論語中》有這樣一篇對話。

孔子問他的四個弟子說,如果有人賞識你們,你們想做些什麼呢?

子路回答說:「讓我去治理千乘之國,三年之後,人們就都會遵奉道義。」

冉有說:「讓我治理周圍的小國,三年之後,我可使百姓富足。」

公西華回答道:「我願意穿上禮服,帶上禮冠,做個小小的禮官。」

聽了三人的回答,孔子微微一笑,問道:「曾皙,你怎麼說?」正在彈瑟的曾皙站起身來,說:「我的志向與他們不同。」孔子笑道:「說出來有什麼關係呢。」

於是曾皙便描述出了有如詩畫一般的場景:「暮春三月,換上了春裝,五六個大人,六七個孩子,在沂水裡沐浴,到舞雩台上乘涼,日暮時分,便歌唱著踏上返家的路。」

孔子聽完曾皙的話,長嘆一聲說:「這正是我所嚮往的啊。」

孔子是儒家的開創者,他所提出的學說奠定了傳統文化的基礎。但是他所嚮往的,並不是使國家變得多麼強大,百姓多麼富有,衣冠禮儀多麼莊重,而是人們能夠順應大自然的生息,長歌詠志,相伴同樂,使生活處處透著春天一般的生機。

櫻花 (資料圖片:pixabay)

陶淵明的志向

千年後,桃花源記的作者陶淵明用他的一生以及無數的詩篇,真實地詮釋了這種生活,他留給後人的是洞徹世事的智慧和適志山水的歡欣。

陶淵明又名陶潛,字元亮,潯陽柴桑人,出身於仕宦家庭。他從小熟讀儒家和道家經典,雖然身處亂世,但始終要求自己「立身行己有嚴正」。他性情耿介、為官清正,與當時腐敗的官場風氣毫不相容。後來,他擔任彭澤縣令,不願為五斗米向世俗權貴折腰,毅然掛冠解印,回歸田園。

辭官之後,陶淵明開始過起了「躬耕自資」的生活。因他居處的門前栽有五棵柳樹,所以人們常稱他為五柳先生。辛苦務農的生活並沒有讓他改變初衷,反而帶來了心靈上的寧靜與坦然。正如他在《歸園田居》中說的:「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道狹草木長,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願無違。」

他從彭澤令解職歸田的第二年,不再為俗事煩擾,心情豁然開朗,他說形容自己是「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誤落塵網中,一去三十年。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戶庭無塵雜,虛室有餘閑。久在樊籠裡,復得返自然。」

詩的大意是,「原本是喜好自然的閑雲野鶴般的性子,誰知一時失足,掉進紅塵情網中,這一去就是三十年。如今終於跳脫名韁利鎖,回歸清風朗月的懷抱。」

真摯的感情能夠觸動人心,引起人的共鳴。如陶淵明的詩《飲酒》中寫的:「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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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首詩中,詩人說只要心懷寬廣,無欲無求,就會對世俗的喧囂聽而不聞。一天在東籬下採菊,不經意看向了南山,在暮嵐紫靄、歸鳥返飛之中,忽然感受到萬物的奧秘。詩人在放淡了各種欲求之後,心境變得空靈,一時間神魂與山川悠然相會,體會到了大自然的「真意」。南山的巍峨、山氣的晴好、飛鳥的自由都彷彿蘊含著一個永恆的主題和生命的真諦。他想把這種感悟說出來,卻又忘記了如何表達。 

陶淵明少年時曾懷有「澄清中原」、「大濟蒼生」的願望,也曾寫下「猛志逸四海」的詩句,他在歸隱田園之後,反思自己在官場的前半生,作了《感士不遇賦》,描述在妒嫉小人織下的宏羅密網中,仁人智士沒有伸達志向、濟世安民的機會,古往今來,悲劇不斷重演。

於是,他開始思考人生的目的,寫下了悲傷卻又真實的詩句。如「一世異朝市,此語真不虛。人生似幻化,終當歸空無。」他說,「三十年間滄海桑田,原來此言不虛。人生像一場幻夢,到最後只是一場空無。」

《擊壤歌》裡的場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描述的是上古太平盛世的場景,人們沒有膨脹的物慾,自給自足,耕耘收穫。雖然古代不乏明君盛世,但是在人們的心中,民風純樸的堯舜時代始終是最美好的,而這種生活也正是陶淵明用盡一生去親身實踐的。

「一語天然萬古新,豪華落盡見真淳」。陶淵明的詩文有如流水清泉,蕩滌心中塵埃。而陶淵明堅守氣節、追求真理的靈魂,就像一位洞察古今的智者,在今日的物慾橫流中,殷切詢問著世俗中人:是否能做到「心遠地自偏」?是否能夠堅守心靈的一方凈土?在善惡是非面前,是否能夠堅守正義良知?在時代匆促的腳步中,是否真正地做到了「人生歸有道」?

(責任編輯:鈺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