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晉陸機《平復帖》局部

世人總覺得,公子哥兒就是打着一手好牌卻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可是張伯駒身為「民國四公子」之一,傾盡萬貫家財玩收藏,只要字畫不要命,看着遊手好閒,卻做出了大儒之舉,令人肅然起敬。

1937年底,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張伯駒在「叢碧山房」裡卻激動得兩眼放光。

因為他剛剛花了四萬大洋買回來了心心念念已久的《平復帖》。

陸機的這幅字,以禿筆作峰,帶有晉人的古樸自在,欲露還藏,是傳世最早的書法,是鎮國之寶。張伯駒珍愛之極,然而誰也想不到,二十九年後,他分文不取地把它捐給了北京故宮。

▲潘素作品

一擲千金買字畫,只要字畫不要性命

身為袁世凱表侄、民國四公子之一的張伯駒,精通書畫鑒賞、詩詞、戲曲,站在那就玉樹臨風,人稱「京華老名士」。但是在他母親眼裡,這個兒子什麼都不會,只會花錢買字畫。

因為不忍國寶流落海外,每次一打聽到誰手上有重要的字畫,對外,張伯駒便不斷「騷擾」對方,找人當說客,讓對方同意,必要時使出非常手段。

對內,為了徵得夫人潘素同意,他會像個小孩子一樣躺在地上耍賴。

➊張伯駒在叢碧山房
➋張伯駒和潘素晚年

比如收「天下第一書卷」的《游春圖》時,他建議故宮博物院買下,但沒人回應,他只好自己出馬。

結果,對方獅子大開口要800兩黃金。張伯駒就四處和人說這是國寶,誰賣給洋人,就是民族敗類,硬是逼到對方降價到220兩黃金。

為了籌出這麼多錢,他只好賣房子,還典當了夫人的首飾。

▲隋代展子虔《游春圖》局部

收藏字畫,已讓張伯駒一窮二白。就連自己被人綁架時,家裡也拿不出贖金。

但他還和潘素說,不可以賣畫救他,不然他就不出去了。

在他眼裡,黃金萬兩都比不上這些國之瑰寶,更別提自己的性命。能豁出性命的東西,已經不是一個愛好,而是一個人的底線。

潘素作品

我的東西都在故宮裡

可是,這些比他性命還重要的寶貝,卻被他一件件捐給國家。給故宮的是最頂級的八件收藏,有陸機的《平復帖》、杜牧唯一的傳世墨跡的《張好好詩》、范仲淹的《道服贊》等,有人說,他讓少了很多國寶的故宮又充實起來。

當他把中國最早女畫家楊婕妤的《百花圖》送給吉林博物館時,大家都說他讓博物館都富了。

晚年,有人問張伯駒要不要建博物館,將自己的藝術作品傳世時,他淡淡一句,「我的東西都在故宮裡,不用操心了。」

▲李白《上陽台帖》局部

▲南宋楊婕妤《百花圖卷》局部

對張伯駒來說,收藏字畫無非是為了留住國寶,並非為了自己私利,自然也不會拿國家給的獎勵金,因為他就是個「卧龍崗散淡之人」,這些身外之物又怎會牽絆?

你看他晚年自創的「鳥羽體」,俊朗飄逸,似春蠶吐絲,如毛羽輕飛。

看他和潘素合作的畫里,有一派風光霽月之勢。字裡行間,畫裡畫外,無不在表露着他的心性之恬淡、超脫。

▲張伯駒鳥羽體書法

因為張伯駒就是一個真正的公子哥兒。

榮華富貴在出生時早已擁有,人生浮沉後早已看淡,還要在意?世人總覺得,公子哥兒就是打着一手好牌卻無所謂的紈絝子弟。但其實可能是大家在意的,不是同樣的東西。

就像張伯駒,他在意的,是與心愛的潘素相守,是那些珍貴的字畫別流落海外。所以,他才能一生愛得坦蕩深情,才能傾盡萬貫家財,才能玩出大貢獻、大儒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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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伯駒(1898-1982)養父是張鎮芳(民國直隸總督,創辦鹽業銀行),表叔是袁世凱,可見張伯駒的家世並不普通。他的個性與字畫一樣,畫畢無法更改,即使在中共反右運動之中,他與潘素也不因某人被定調,不與之交往,或故意疏遠,頗有文人骨氣;對於京戲更是毫不掩飾的維護,完全不考量「政治是否正確」。

這也是他至今仍受人尊崇之故。

(責任編輯:Nico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