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18世紀興起的「新古典主義(Neoclassicism)」繪畫精神,可以追溯到17世紀普桑在巴洛克潮流環繞下所堅持的古典風格。

而大衛(J. L. David;1748~1825)則是法國大革命時代到拿破崙失勢之間的新古典主義領袖,他的弟子安格爾被視為新古典主義的最後一位領導人。

《營救安潔麗卡的羅傑》(Rudiger Freeing Angelica),1819年,收藏於盧浮宮(圖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古典」(classic、classism)一詞含有傳統的、典範的意涵,通常是指來源於古代希臘、羅馬藝術美的價值或風格。

最早用於文學,17世紀以後才運用在美術上,當時的學院普遍認為古代希臘羅馬的藝術已經為未來立下典範,如文藝復興也是受到古藝術的啟發,才從中世紀的不成熟走向藝術的鼎盛。

所以,「古典主義」或「新古典主義」都是指受到古希臘、羅馬文學、美術、建築等藝術影響的思潮和美的風格。

其特徵在追求完美與永恆的價值,強調理性、秩序、明晰,形式上偏好結構的單純、平衡與比例的整體和諧;精神上則崇尚尊嚴、高貴、平和等內斂性質。

安格爾,1780年出生於法國西南部的小城蒙特班,有6位弟妹,生長在一個藝術家庭。

父親是一位裝飾畫家、雕刻家兼纖細畫家,並且熱愛音樂,從小就教安格爾學習色彩、線描技術以及小提琴演奏。

11歲那一年,安格爾到大城市土魯斯的皇家美術學院就讀,他在這裡認識到拉斐爾的偉大之處,終其一生對拉斐爾傾倒不已。

1797年很幸運的進入大衛的私人畫室學習,1801年以《亞迦曼儂的使者》(Ambassadors of Agamemnon)贏得了羅馬獎首獎,獲得前往義大利留學4年的機會。

但因政府經費短缺,直到1806年,安格爾才動身前往羅馬,在這6年間,安格爾是以肖像畫來養活自己的。

安格爾在意大利待了18年,除了研究與學習古代大師的作品,也有許多作品與接受訂單。
 
在4年公費留學生活結束後,安格爾依靠鉛筆為觀光的貴族描繪紀念性肖像畫謀生,但他似乎非常厭惡這項工作ㄝ曾發牢騷抱怨:「和素描有關的事物,都令我作嘔」。
 
可是,後來他又說:「只有素描才是繪畫的精隨。」
 
對於安格爾的素描,後世給予極高的評價,線條幹凈俐落是安格爾素描的重要特點。
 
早在安格爾前往羅馬的途中,就送交了數幅肖像畫至巴黎沙龍展,但未獲得好評,而滯留在義大利的18年裡,他得到的評價依然如此。
 
直到1824年,《路易十三的宣示》(Il voto di Luigi XIII;1824)這件作品才受到肯定,這次意想不到的勝利,使安格爾重新振作起來。
 
在光榮的回到巴黎後,安格爾於1825年被選為法蘭西學院院士,同一年,他所開設的畫室,成為巴黎最具影響力的私人美術教育機構。
 
到了1829年,他被選為巴黎美術學院教授,1833年成為副校長,1834年被認命為校長。
 
《路易・伯坦》(Louis-François Bertin)這幅畫於1833年首次在沙龍中公開展出,人們對這件作品寫實的描繪甚為驚嘆。
 
安格爾在初期階段的習作素描,畫有各式各樣的姿勢,希望找出最能表現模特兒的內在精神的姿態,來完成此畫。
 
據說,作品的最終構圖是畫家從伯坦的一個偶然姿態中找到的靈感。
 
畫中帶着威權氣勢的人物,是路易・法蘭索瓦・伯坦,是具自由主義色彩的王政派《論爭新聞》的富豪出版商。此作品可視為揭開自由資本主義序幕的象徵。
 
《路易・伯坦像》(Louis-Francois Bertin),1832年,收藏於羅浮宮(圖來源:wikimedia commons)。

這幅畫構圖成金字塔,簡單嚴謹,人物的姿態穩重大方,表現出伯坦自信滿滿的神態。

臉部經過細膩詳細的觀察才畫出來的,犀利的目光,嘴角的皺紋、略顯蓬亂的頭髮,使他那自信的神情更加突出,而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也是表現人物精神特徵的重要部分。

從此畫也可以看出安格爾在棕褐色色調上所下的功夫。

在棕褐色色調的襯托下,襯衫的白色、頭髮的銀灰色、面容的色調以及背景上有光亮的那一部分暖色調,都更加搶眼而引人注意。 

返回巴黎的安格爾,雖然在美術成就方面獲得注目,教學生涯也相當絢爛,但對其作品的爭議卻從未停止,他的人物畫是藝壇的話題、爭論的焦點。

安格爾是一位敏感的人,對於外界的評斷他感到灰心,於是與藝術評論界的關係交惡。

1834年的作品《聖桑霍里安的殉教》(Martyrdom of St. Symphorien)讓衝突與矛盾達到頂點,使安格爾在1835年堅決出任羅馬的法蘭西美術學院院長的職務,以消極的態度離開巴黎,再次前往羅馬。

安格爾相當重視自己眼睛所見的對象,仔細觀察對象的相貌特徵、服飾,細部彷彿是近距離般的凝視所得。

他細膩刻畫,將型態與色彩保持鮮明,但明亮的色彩使畫面喪失景深,整體趨於平面化,這是他遭受批評的原因之一。

而最受爭議的則是安格爾表現人體的手法,他為了追求畫面上的美感而捨棄傳統解剖學的精準度。

雖然在初期他總是看着模特兒作畫,但他不斷的重畫素描,將模特兒的形體修改成幾何形狀,然後以曲線來描繪輪廓,然而卻不符合正常人體解剖結構。

《大宮女》(The Grand Odalisque),1814年,收藏於盧浮宮(圖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安格爾為造形美感而犧牲正確的人體結構,異國風情的土耳其《大宮女》即為一例。

1835年,安格爾第二次前往羅馬,與第一次不同的是,這一次是以教育家的身份停留在羅馬,他創作了一系列肖像素描和油畫,奠定了晚年的美術風格。

同時,他在任職期間,創設了考古學課程,以及指導學生描繪拉斐爾等古代大師的作品。

安格爾喜歡霍爾班,他認為:「霍爾班所畫的肖像,無論從面容還是從素描來看,都在其他人之上。」

他還指出:「只有拉斐爾的肖像畫超過了他。」

1841年,任職期滿後,61歲的安格爾返回巴黎,此時他已經不再是當時飽受攻擊的焦點。

他描繪許多女性肖像畫之外,也接受政府訂單,繼續創作多幅巨作。

他的成就深受政界推崇,最高榮譽為1851年被選為美術學院總長,獲得國家終身俸。1862年以82歲高齡被任命為第二帝國的上議院議員。

安格爾的許多女性肖像畫大多創作於1845年到1859年間,作品中的女性在衣着上往往充滿着絲綢般的閃亮質感,身上的珠寶裝飾則精細刻畫,貴氣逼人。

畫中人物在臉部與表情上,時常出現安格爾肖像作品中所特有的平靜感。

《阿爾貝特・德・布洛葛莉公主》(Princess Albert de Broglie)這件作品製作於1850年,公主雙手按住沙發椅,一隻手疊在上面而優雅的靠近胸部,臉部露出些許憂鬱的神情,眼睛眺望着前方。

她身穿天藍色禮服,雙手帶着珠寶,沙發上放着白色手套以及白色銹邊圍巾、摺扇等。

胸前帶着附有家徽的項鏈,左後上方的陰影處懸掛着家徽。安格爾將人物的皮膚和各種物件的質感處理得維妙維肖,而且不留筆觸,人物造型豐滿圓潤,線條柔美流暢,表現出公主的端莊美感。

仔細觀察會發現,安格爾為了讓構圖達到平衡、對稱,而將公主的左肩膀不自然的向前彎曲。

在19世紀法國繪畫史,經常將安格爾拿來和德拉克洛瓦兩人做比較。

安格爾是古典主義的畫家,德拉克洛瓦則是浪漫主義的畫家。他們之間發生多次辯論,浪漫主義強調色彩的運用,古典主義則強調輪廓的完整和構圖的嚴謹。

令人想起十七世紀時法國也出現過的魯本斯派的巴洛克風格和普桑派的古典風格之爭。

安格爾強調線條甚於色彩,他的畫表現出多種風格且具多種影響力。肖像畫、裸體畫、歷史畫、宗教畫等題材多數取材自古典主義,除此之外,他也描繪一般視為浪漫主義風格的題材,如:但丁的作品、傷感的歷史軼聞、以異國中東為主題的風俗畫。

安格爾的畫風線條工整,輪廓確切,色彩明晰,構圖嚴謹,擅長在平光下表現人體的微妙色調和形體的變化。

更難得的是,在技巧之外,他還能深入洞悉人物的內心,將人物性格、心理狀態、情感如實的掌握,使觀畫者彷彿對畫中人也有真切的認識和深刻理解。

儘管人們對安格爾有許多批評,但是這位不知疲倦的藝術家仍一直工作到生命的最後,直到1867年1月14日,他患肺炎去世。

安格爾一生致力於追求古典形式的完美,或許因為長期居住義大利,傾心於古典形式,革命的騷亂和浪漫主義的激情沒有對他造成什麼衝擊。

他恬靜優雅,純凈而精緻的風格,在藝術史上成為堅持古典理想美的又一個重要典範。

在創作構思方面,安格爾會收集確切的歷史或文學資料,並按照實物進行習作,然後找出適合呈現該主題的風格。他大多數的人體素描習作都與所畫的油畫創作有關。

不管是人體局部素描還是完成稿,都是安格爾作畫的一個必須的過程,他曾經為了一幅創作畫了300張以上的素描。安格爾這種精益求精的工作態度,是我們必須學習的。

 
(責任編輯:Nico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