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思念?因你思而我戀,或一個揮之不去的熟悉念想?

三千年前,一個清澈的身影,引動了一聲悠長歎息,竟成千古不朽之名篇。

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彼采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

那個采葛的姑娘呀,一天沒有見到她,好像隔了三個月那麼漫長!
那個采蕭的姑娘呀,一天沒有見到她,好像熬了三個秋那般遼遠!
那個采艾的姑娘呀,一天沒有見到她,好像等了三個年那樣艱辛!
─《詩經‧王風‧采葛》

(圖:唐寅〈仕女〉)

 

〈采葛〉,是《詩經‧王風》的經典篇章。短短36字,卻濃縮了巨大無比的情感。在情人的思念裡,時間與空間被強制推開成曠遠的宇宙,卻又因遼遠而更覺緊密相親。

事實上,在這些動人心魄的詞語中,卻根本沒什麼具體的情節說明;男子為何認識女子,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她美麗嗎?他們是否已表達了心意?全詩僅直白表露了強烈思念的情緒,與一個一再重覆的畫面。

畫面中的她彎著腰,如同所有鄉間女子一般採擷芳馨。她的衣著想來並不華麗,她的影子流暢而真實,她的容顏根本不重要了,她就如同滿山青綠的草葉,蔓生到了詩人的內心。

「采葛」、「采蕭」、「采艾」,民間女子最日常的行止,這樣的描述反而更意味深長,顯示她在詩人心中早已如空氣般自然,不知何時成了思想中不可或缺的熟悉存在。

而熟悉,正是最深沉長遠的愛。

(圖片來源:Pixabay)

 

葛,是農家製衣用的蔓生植物。男子一開始時只是覺得她可愛可親呀,時時想與她相伴,就如衣著之貼近。

蕭,是蒿的一種,有著淡淡香氣,用於祭祀神祇。相處愈久,慢慢感受到了她美好的性情,猶若淡淡芳馨,觸及內心,開始想將這份情感昭告神祇,攜手一生。

艾,有著濃烈而神秘的芬芳,可針灸療癒,更可袪除不潔,將人的身心純淨。情至深切,彷彿靈魂深處的甦醒,所有追尋、欲望,和其他想法都消失了,只剩下最純粹的永恆。

(圖片來源:Pixabay)

詩分三段,隨著三段式的敘述,全篇時空爆裂開一層一層向外擴展,「一日不見,如三月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這一刻,恍若一生啊。因為見不到她,精神的主觀打破了物質的客觀,永恆的感受與距離的矛盾成了強烈對比。

「采葛」、「采蕭」、「采艾」,表面上簡單的詞彙換用,其實傳達了詩人層層遞進的情感。原來,思念一個人是有層次的,…愈深刻的人,有時卻愈平常,愈熟悉;如同空氣或芳草,靜靜在不知不覺中蔓延,直到有一天突然無法觸及了,才發覺它致命的存在。

《詩經‧采葛》詠嘆了一首充滿哲理的戀歌:真愛會隨著時日不斷昇華;由軀體,入內心,以至深入靈魂的刻度,兩個生命的提高。

文:邱宜文

(責任編輯:唐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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